別再只知道《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了,你認識的Joan Jett有多少?她的人生比音樂還硬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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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an Jett 的名字,總是與《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I Love Rock ’n’ Roll》、《Bad Reputation》、黑皮衣與假小子氣場緊緊連在一起。可是在台灣,真正了解她整段人生歷程的人卻寥寥可數,網路上流傳的資訊也多有錯漏,甚至連她的本名、出道過程都常被誤解。如果我們只把她當作一首歌的女歌手,那未免太低估了她在搖滾樂與文化歷史中的重量。
這篇文章以一個鐵粉的視角跟觀察,試圖還原一個更真實、更立體的 Joan Jett:從她在賓州的童年、母親歷經三次流產後終於迎來的第一個孩子,到成為 The Runaways 靈魂人物,再到自組廠牌、被 23 家唱片公司拒絕卻仍奮力打進主流的過程,每一步都充滿掙扎與決心。
那大約是 Joan 四、五歲那年的聖誕節,她收到母親朋友送來的禮物——一副帶著可愛兔子圖案的耳罩或手套(她後來也記不太清楚,反正是某種軟綿綿,上頭有兔子,並且設計得很「女生」的東西),這對當時那個已經是小小 Tomboy 的她來說,這種過於可愛的禮物簡直讓人受不了,因此她當場把那東西丟在地上,嘟囔著:「我才不要這個。」
那一刻,小小的 Joan 嚇住了。她沒想到母親會這麼嚴肅,而這句話也在她心裡種下了某種重要的東西。多年以後她回憶起來,仍然記得那份愧疚——從那天開始,她學會了不能用輕蔑或粗暴對待任何生命,不論是人還是一隻玩具兔。這也讓她長大後總是對人特別溫柔,不輕易動怒,更不會用暴力解決事情。
一直到 Joan 13歲那年聖誕節,她收到了人生第一把電吉他——開始喜歡搖滾樂的她,鼓起勇氣向父母要求一把電吉他,儘管起初她父親聽了直皺眉,心想:「這孩子怎麼老愛聽那種吵吵鬧鬧的東西?」,不過還是買了一把 Silvertone electric 送給她。
Silvertone electric 也出現於傳記電影《The Runaways》中
那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把吉他,但又完全不懂怎麼彈,因此 13 歲的 Joan 就這樣窩在一旁,憑著直覺亂撥亂彈,彷彿只是在跟它搏鬥。那混亂刺耳的聲音在家中飄盪,讓她的父親幾乎抓狂。但對她來說,那是最純粹、最自由的聲音——一種即使誰都聽不懂,她也想要繼續追尋下去的聲音。
但這把 Silvertone electric 是給右撇子設計的標準琴,天生就是左撇子的 Joan,一開始她也嘗試像 Jimi Hendrix 那樣把吉他翻過來彈,但發現運指困難,於是乾脆以左手按弦、右手撥弦的標準姿勢來學習。
當然,Joan曾去上過吉他課,但第一堂課老師聽到她說想學搖滾樂時,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並熱衷教她民謠歌曲,這讓 Joan 大失所望。感受到傳統教師對女孩玩搖滾的不以為然,Joan只上了一堂課就放棄正式課程,改買了一本自學吉他教材回家自學。
她就這樣在臥室裡對著唱片自我練習,跟隨著像 Black Sabbath、T. Rex 等樂團的簡單和弦練耳朵,短時間內就掌握了基本功,可以說 Joan Jett 的吉他技術大部分是靠自學完成,這奠定了她日後在搖滾界的紮實基礎。
The Runaways 創立:第一支全少女搖滾樂團
Joan 的父母在她 13 歲時婚姻破裂,父母離異對她是重大變故。離婚後全家搬離東岸,遷往加州生活,同時 Joan 開始以「Joan Jett」之名示人。當初,她說「Jett」這個姓是取自母親的娘家姓聽起來理所當然又帶點情感連結,但直到 2018 年她才在訪談中坦承——其實「Jett」只是她自己取的,因為那個名字聽起來夠酷,像個真的搖滾明星。
但這一改名,卻也象徵著 Joan 決心以全新態度開創個人搖滾事業,因此她的第一個刺青也是一架小小的噴射機(Jet),不只是呼應這個姓氏,更代表了她對夢想起飛的渴望。
Joan 的第一個刺青就是一架前往叢林的噴射機(Jet),對應她自取的姓氏「Jett」,象徵著準備要展開的旅程
所以在搬到洛杉磯生活後,Joan Jett 開始邁出了職業音樂生涯的第一步,15、6 歲時在洛杉磯的知名搖滾俱樂部 Rodney’s English Disco 結識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並在 1975 年前後,透過當時結識的朋友 Kari Krome 牽線,認識了頗為知名的唱片製作人 Kim Fowley——那個曾經為 KISS 的〈King of the Nighttime World〉、Alice Cooper 的〈Escape〉等作品操刀的音樂怪才,當時正積極尋找機會打造一支全女子搖滾樂團,而這正好與 Joan 想做的事不謀而合。
Joan 本人的志趣傾向純粹的龐克搖滾,而 Lita Ford 和 Sandy West 則更想往重金屬硬式搖滾發展。當時製作樂團最後專輯的製作人也是偏好硬搖滾,讓 Joan 意識到自己可能會被排擠出局。所以與其勉強遷就,Joan 選擇主動退出——畢竟對她而言,這個樂團本是她一手創立,她不願「被自己創立的樂隊開除」,於是 The Runaways 在發行完最後一張專輯《And Now... The Runaways》後各奔前程,畫下句點。
《And Now... The Runaways》是唯一一張由 Lita Ford 和 Sandy West 也擔任主唱(與 Joan Jett 一起)的專輯,
風格也跟 Joan Jett 有明顯落差。值得一提的是,貝斯手 Vicki Blue 僅有署名,未參與製作,
因此貝斯的聲音是由Lita Ford 來補上
在《And Now... The Runaways》中,Joan 翻唱了 The Beatles 的〈Eight Days A Week〉與
Slade 的〈Mama Weer All Crazee Now〉,兩首歌唱出一種隱忍的疲憊與壓力,成為當時她精神狀態的無聲警訊。
自我放蕩與墮落:樂團解散後的低潮與危機
1979 年才剛開始,卻宣告了 The Runaways 的解散,當時不過才 20 歲的 Joan Jett,樂隊生涯戛然而止讓她一度陷入迷茫抑鬱。據她朋友回憶,以及日後紀錄片的陳述,在 1979 年前後的 Joan 過著紙醉金迷又失序的生活:大量酗酒、服用鎮定藥物麻痺自己,並與當時的親密伴侶 Lisa Curland 經常醉醺醺地出現在派對上,這種放縱的生活方式很快對她的健康造成嚴重影響。
有趣的是,Joan 曾表示自己彷彿擁有了「四條生命」——除了自己的命以外,還有母親三次流產夭折哥哥姊姊的靈魂與她同在,或許正是因為這種心態,支撐她從鬼門關走回來,更加珍惜餘生,也讓她逐漸戒除了過度飲酒的習慣,體悟到不能再自我放逐。因此隨著 Joan 康復出院後立刻投入音樂工作,準備開啟個人事業的新篇章。
事業第二春:與Kenny Laguna的合作與Blackhearts成立
Joan Jett 康復後前往洛杉磯尋找個人生機緣,不久便遇到了改變她職業生涯的重要人物——製作人兼作曲家Kenny Laguna。當時 Laguna 是在 Joan 前經紀人 Toby Mamis 的邀請下飛來洛杉磯,協助 Joan 為一部最終未上映的音樂電影,在八天內錄製六首歌曲——事實上,Joan 也是在歌曲錄製期間,錄製工作進行期間病倒,不過這也促使 Joan 和 Kenny 兩人一拍即合。
Kenny Laguna(左)與 Joan Jett
事實上,原先 Kenny Laguna 並不希望 Joan 再組樂團,本只是打算協助她,賺一筆足夠讓 Joan 養活自己的錢,但頑強的 Joan 怎樣也聽不進去,就是堅持非得要組一支樂團,而且為了不想被跟 The Runaways 比較,所以打算找三名「好男人」加入樂團,組成了現在大家熟知的樂團 Joan Jett & The Blackhearts。
不過,當他們帶著錄好的歌曲小樣尋求唱片公司簽約時,卻四處碰壁。據 Joan 和 Laguna 回憶,至少有 23 唱片公司拒絕與她簽約,覺得她的音樂沒有市場。但 Joan 並未因此放棄,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Kenny Laguna 甚至拿出自己只有幾個月大的女兒的大學基金來資助 Joan 發片。
Joan Jett & The Blackhearts 最初成員。
從左開始:鼓手 Danny "Furious" O'Brien、吉他手 Eric Ambel、Joan Jett、貝斯手 Gary Ryan
1980 年,他們乾脆創辦了屬於 Joan 自己的獨立廠牌 Blackheart Records,成為 Joan Jett 的後盾。Joan 先是自費錄製了一張個人首張專輯,1980 年底以《Joan Jett》為名在歐洲小量發行。這張專輯匯集了 Joan 療養後,前往英國與 Sex Pistols 成員合錄的幾首歌。雖然初期發行量不大,但專輯中的歌引起美國樂評注意,口碑不錯。Joan 與 Laguna 帶著唱片再次遊說美國主流廠牌,卻依然四處碰壁。23 家公司的拒絕信至今都被他們保存著,見證當時的困境。
1981年,Boardwalk Records 與 Joan 的 Blackheart 廠牌合作,重新發行了這張專輯,並改名為《Bad Reputation》(取自專輯中的同名歌曲)。此時 Joan 也組建起固定的伴奏樂團,命名為 The Blackhearts,以 Joan Jett & The Blackhearts 之名開始巡演。
在 1980 年發行《Joan Jett》之後,她與 Boardwalk Records 簽約
專輯以新標題《Bad Reputation》於 1981 年 1 月 23 日在全球重新發行
Joan Jett 成為當時極少數擁有自己唱片品牌、自主掌控事業的女性搖滾樂手。她以驚人的毅力證明了自己的市場價值:事實上,一開始被唱片公司看扁的那批歌曲裡,就包含了日後的經典搖滾金曲〈I Love Rock ’n’ Roll〉。
Joan Jett 的 80 年代,不只是一首〈I Love Rock ’n’ Roll〉
很多人以為,Joan Jett 的搖滾人生,在〈I Love Rock ’n’ Roll〉登上排行榜冠軍之後便達到了巔峰,〈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唱罷,她的故事就畫下句點。但如果你這樣想,那你真的大錯特錯了。Joan Jett 的 80 年代,是一場沒有退路的長征,她從解散的 The Runaways 中帶著滿身創傷走出來,不僅沒有放棄,還用一身黑皮衣和更加堅定的聲音,重新定義了「搖滾女王」的意義。
這段時間恰逢 MTV 音樂電視網剛起步,搖滾樂進入了「視覺時代」。Joan Jett 抓住了這個契機,〈I Love Rock ’n’ Roll〉的音樂錄影帶中,Joan 渾身皮衣、濃墨重彩眼妝,帶著黑心樂團在狹小的酒吧舞臺上盡情狂奔,渾然天成的酷勁透過螢幕震撼著全美的年輕觀眾。這支 MV 在當時的新興媒體 MTV 上重覆播放,幾乎達到「轟炸」級的曝光率。
曾經對 The Runaways 冷嘲熱諷的媒體此時態度大轉變,紛紛以讚譽的口吻報導她的事蹟——有音樂雜誌《CREEM》以〈Joan Jett is a Very Nice Girl〉為題,大書特書 Joan 私下平易近人的一面;也有評論稱「銷量就是最好的復仇」,點出她以實績擊退質疑。
《CREEM》雜誌 1982年10月號(Vol. 14, No. 5),內文專題
〈Joan Jett Is a Very Nice Girl: The Public's Vindication of an Ex-Runaway〉
《Trouser Press》雜誌 1982年6月號
內文專訪標題直指〈JOAN JETT: Selling records is the best revenge〉(銷量就是最好的復仇)
在〈I Love Rock ’n’ Roll〉走紅後,Joan 接連推出〈Crimson and Clover〉等熱門翻唱,以及帶點挑釁意味的〈Do You Wanna Touch Me (Oh Yeah)〉等作品。透過電視螢幕和電臺傳播,Joan Jett 火爆的聲音和形象風靡了整個 80 年代早期,她順理成章地被粉絲奉為新一代的搖滾偶像。
踏入 1980 年代中期,Joan Jett 在樂壇的地位已無可動搖。雖然 1983 年的專輯《Album》和 1984 年的《Glorious Results of a Misspent Youth》商業表現不及預期,一度讓唱片公司懷疑她的後勁,但 Joan 依然帶著樂團不知疲倦地巡演,用一次次現場演出證明自己的實力。
同時,她在MV中大膽挑戰社會尺度。如:〈Fake Friends〉裡諷刺虛偽友人的情節,或〈The French Song〉影片中由她率領易裝者、娼妓等行進的荒誕場景。這些充滿前衛風格的視覺嘗試再度引發爭議,但 Joan 毫不在意,他們反而彰顯了她不受束縛的藝術態度。
且更令人動容的,是那些未曾打進排行榜的 B 面歌曲。〈You Want In, I Want Out〉唱出關係中的分裂與自我懷疑;〈Hold Me〉像是夜裡對著無人的房間低聲求救;〈Long Time〉則是疲憊的自白;〈Play That Song Again〉像是一段回聲,回到她 21 歲時的墮落與混亂,也記錄了那時她的生命如何被搖滾樂拯救,她不再只是那個霸氣站在聚光燈下的人,也是會疲憊、會懷疑、會寂寞的女人,但從不認輸。
終於在 1988 年,Joan 憑藉專輯《Up Your Alley》強勢回歸商業巔峰。這張專輯不僅獲得美國唱片工業協會白金唱片認證,更誕生了繼〈I Love Rock ’n’ Roll〉之後的又一首 Top 10 熱門單曲〈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
憑藉這首痛快的搖滾鉅作,Joan 首度獲得葛萊美獎提名,證明了自己絕非曇花一現的樂壇流星。有趣的是,就在同一年,昔日 The Runaways 的隊友 Lita Ford 也以單曲〈Kiss Me Deadly〉打進排行榜前 20 名。
隨著 1980 年代畫下句點,Joan Jett 已被樂迷與業界冠以「搖滾女皇」的美譽。她那標誌性的黑色鯔魚頭、皮衣戰袍與不羈神態,成為 MTV 時代不可磨滅的經典影像。
當年〈I Love Rock ’n’ Roll〉、〈Crimson and Clover〉、〈Do You Wanna Touch Me〉、〈Bad Reputation〉等日後紅遍天下的金曲,都曾被主流唱片公司一一打槍拒絕過。若非 Joan Jett 不計成敗地自己闖出一條路,這些經典或許將被埋沒無聞。正因為她的堅持與勇氣,樂壇對「女人能不能玩搖滾」的偏見開始動搖瓦解。
Joan Jett 只會唱「翻唱」?其實那是她音樂人生中不可或缺的聲音
Joan Jett 的音樂生涯展現出兩種並行的面向:一方面是她對搖滾樂的熱愛與致敬(體現在大量翻唱作品中),另一方面是她內心真實情感的抒發(體現在她的原創歌曲中)。對她來說,音樂不僅僅是自己創作,翻唱經典同樣是表達自我的方式。
Joan Jett 從不避諱在專輯中大量翻唱經典歌曲。對她而言,這並非因創作力不足,而是出自對搖滾樂的無比熱愛和崇敬。許多樂手翻唱名曲只是單純致敬偶像,而 Joan 則更進一步──將翻唱當作再次詮釋和「奪回」歌曲主導權的方式。她不介意演唱他人創作的作品,認為只要是好歌就值得收錄,而不一定強求每首都由自己譜寫。
以〈I Love Rock ’n’ Roll〉來說,原曲來自英國 70 年代的搖滾樂團 The Arrows 於 1975 年發行的單曲,不過當時並沒有大紅大紫。
一直到 1976 年,當時還是 The Runaways 成員的 Joan Jett,在英國巡演時,偶然從電視上看到 The Arrows 演唱〈I Love Rock ’n’ Roll〉,立刻被那朗朗上口的旋律與強勁節奏吸引。她興沖沖地把這首歌推薦給自己的樂團,但由於 The Runaways 剛翻唱過 The Velvet Underground 的〈Rock & Roll〉,團員們不想短時間內再次演唱歌曲標題含有 “Rock ’n’ Roll” 的作品,因此婉拒了這個提議,這使得〈I Love Rock ’n’ Roll〉的翻唱計畫被迫擱置了一陣。
直到 The Runaways 解散後,Joan Jett 依然對這首歌念念不忘。1979 年,她前往英國與 Sex Pistols 的 Steve Jones 及 Paul Cook 合作,錄製了這首歌的第一個版本,並作為她個人單曲〈You Don't Own Me〉的 B 面發行。隨後在 1981 年,她與新組建的團隊 The Blackhearts 重新錄製了此曲,並收錄於同年底發行的同名專輯中。
1982 年,這首歌以單曲形式席捲全球,不僅迅速登上告示牌百強單曲榜(Billboard Hot 100)冠軍並蟬聯 7 週,更成為 80 年代最具代表性的搖滾國歌之一。透過這次翻唱,Joan Jett 將一首原本默默無聞的作品淬鍊成全球傳唱的經典,證明了她獨到的音樂品味與詮釋功力。
同樣的,在另一翻唱代表作〈Crimson and Clover〉,也是值得一提的一首歌。原曲是1968年由Tommy James & the Shondells演唱的迷幻搖滾經典〈Crimson and Clover〉,Joan Jett 非常喜愛這首歌,於是在 1982 年的《I Love Rock ’n’ Roll》專輯中將其重新演繹,結果這首翻唱版也在 1982 年打進美國告示牌單曲榜前十名(最高第 7 名),在國際上同樣廣受歡迎。
這樣的小細節體現了她對待翻唱曲目的用心與尊重──她只挑選那些自己真正熱愛的歌曲來翻唱,並且盡可能維持作品原有的神韻,同時融入自己的聲音和風格。Joan Jett透過〈Crimson and Clover〉展現出翻唱的另一種價值:不只是複製前人的成功,而是以真摯的態度向經典致敬,讓舊歌煥發新生。
翻唱源自於成長養分
其實追溯 Joan Jett 的成長歷程,我們不難發現她選擇翻唱曲目的線索,往往源自青春時代深植於心的音樂養分。
1970年代中期,還是少男少女的 Joan 經常流連於洛杉磯的搖滾俱樂部 Rodney Bingenheimer's English Disco,在男孩踩著厚底鞋、滿身亮粉,風格中性前衛的華麗搖滾(Glam Rock)世界裡如癡如醉。當時她沉迷於 David Bowie、T. Rex、Sweet、Slade 等英國搖滾勁旅的音樂,也正是在那樣的場合,Joan Jett 第一次聽到了女性搖滾先驅 Suzi Quatro 的歌曲〈48 Crash〉,她大受震撼,心想:「哇,居然有女生可以玩搖滾!如果 Suzi 做得到,那我也可以!」
這種被偶像點燃的信念,直接促成了她日後敢於揮舞吉他站上舞臺的勇氣。Joan 曾經瘋狂到為了一睹偶像風采,整整一天守在 Suzi Quatro 下榻飯店的大廳,只為在對方走過時偷瞄幾眼。由此可見,Quatro 那種帥氣又大膽的搖滾形象,深深烙印在年輕的 Joan 心中。
除了 Suzi Quatro 之外,Joan Jett 青少年時期耳濡目染的還有當時崛起的龐克與硬式搖滾風潮:如美國的 The Stooges、英國的 Sex Pistols 等充滿叛逆能量的樂隊,都對她的音樂養成產生了重要影響。這些早年的養分,日後都成為她翻唱選曲時的靈感來源——無論是經典的華麗搖滾老歌,還是粗獷的龐克國歌,只要是她所熱愛的曲目,Joan 都勇於將其納入自己的歌單,以自己的風格再度演繹。
例如,1981年專輯製作期間翻唱 60 年代迷幻經典〈Crimson and Clover〉時,Laguna 就在策劃上貢獻良多。由於他早年曾與原唱者 Tommy James 共事,對這首歌的背景瞭若指掌,因而能協助 Joan 把握住原曲精髓,同時將其改造成適合黑心女王風格的全新版本。
除此之外,Laguna 對 Joan 最具代表性的翻唱名曲〈I Love Rock ’n’ Roll〉的成功可謂居功厥偉。當初 The Runaways 解散後,主流唱片公司一度對 Joan 的個人發展興趣缺缺,認為她不具商業價值。Laguna 眼光獨到,堅信 Joan 的潛力,不但自掏腰包買下〈I Love Rock ’n’ Roll〉等幾首錄音的版權,還發現地下電臺已在熱播她與 Sex Pistols 成員合作的試錄版本。
嗅到歌曲可能爆紅的跡象後,他立刻協助 Joan 重新錄製了品質更精良的正式版本,最終將這首歌打造成日後風靡全球的搖滾國歌。可以說,Kenny Laguna 在幕後為 Joan Jett 穩定了軍心、指明了方向,讓她既能堅守自己的搖滾信念,又能透過精心挑選和改編經典歌曲,持續拓展屬於自己的樂壇版圖。
Joan Jett 的音樂生涯中「翻唱」與「創作」這兩條線始終並行不悖,互相成就。翻唱經典,是她向搖滾傳統致敬、唱出所愛之音;創作新歌,則是她直抒胸臆、唱出內心寫照。無論是改編他人作品還是演繹原創歌曲,Joan Jett 都以一貫的真誠與熱情投入其中。
《The Hit List》:致敬搖滾經典的全翻唱專輯
進入 90 年代,Joan Jett 在 1990 年乾脆推出了全翻唱專輯《The Hit List》,這是她的第七張錄音室專輯,同時也是首張完全由翻唱曲目組成的專輯,展現了她一貫的搖滾風格與態度。
專輯中收錄的歌曲都是 Joan 精挑細選的搖滾經典,包括 AC/DC 的〈Dirty Deeds Done Dirt Cheap〉、Sex Pistols 的〈Pretty Vacant〉、The Kinks 的〈Celluloid Heroes〉、ZZ Top 的〈Tush〉、Cre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 的〈Have You Ever Seen the Rain?〉、The Doors 的〈Love Me Two Times〉、Jimi Hendrix 的〈Up from the Skies〉、The Everly Brothers 傳唱的抒情名曲〈Love Hurts〉、The Chambers Brothers 的迷幻代表作〈Time Has Come Today〉,以及 The Modern Lovers 的地下搖滾名曲〈Roadrunner〉等,曲目橫跨硬式搖滾、龐克經典到鄉村搖滾情歌,可謂向整個搖滾史致敬的集大成之作。
Joan Jett 以充滿力量的嗓音和不羈的編曲,將這些名曲重新包裝,唱出屬於她自己的味道。其中翻唱自 AC/DC 的〈Dirty Deeds〉(原曲〈Dirty Deeds Done Dirt Cheap〉)甚至成為單曲打入告示牌百強榜,最高曾達第36名。
這張專輯充分證明了Joan 對經典搖滾歌曲的熱忱,也再次印證了翻唱在她音樂道路中的重要地位。《The Hit List》不僅滿足了樂迷懷舊的耳朵,更讓新一代聽眾透過 Joan Jett 的詮釋認識了那些影響她的傳奇樂曲,並從她嗓音裡聽到的,既有對過往偉大搖滾精神的傳承,也有屬於她自己的態度與故事。
Joan Jett 用行動證明:搖滾樂既可以是對所愛之聲的傳唱,也可以是對自我靈魂的坦率表達——而這份不熄的搖滾精神,將永遠隨著她鏗鏘有力的節拍,繼續燃燒下去。
從「我」到「我們」:Joan Jett 90 年代的搖滾轉變與社會意識
在 1980 年代,Joan Jett 以強烈的個人風格和叛逆姿態闖出一片天。她的歌曲多半圍繞著自身情感與自我宣示,如〈Bad Reputation〉和〈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等作品,展現對傳統性別角色的不屑與對自我意志的堅持。當時的 Joan 以「我」為出發點高唱個人經歷,從愛情酸甜到頑強獨立,都充滿了直率的個人情感,並以《I Love Rock ’n Roll》等專輯中的表現,塑造了一種不在乎世俗眼光、忠於自我的搖滾形象。
進入 90 年代的另一个顯著現象,是 Joan Jett 與興起的暴女運動(Riot Grrrl)形成了互相影響的關係。在早期龐克和硬搖滾界,Joan 已經是女性獨立音樂的先行者;而當新一代女性樂手如Bikini Kill、L7、Babes in Toyland 等湧現時,她們將 Joan Jett 視為值得景仰的榜樣。這些樂隊帶來了更具侵略性和社會意識的音樂風格,以激進的歌詞討論女權、性別、社會不公等議題。
許多Riot Grrrl樂手公開表示,正是 Joan Jett 過去的開拓讓她們相信女孩也能拿起吉他怒吼。Kathleen Hanna 甚至坦承沒有 Joan 就不會有她們的運動,因此在《Pure and Simple》專輯中,主動與 Joan 聯手創作多首歌曲。包含:〈Go Home〉〈Spinster〉〈Rubber & Glue〉〈Activity Grrrl〉〈You Got a Problem〉等。
有趣的是,據說在 1990 年代初期的西雅圖,Joan Jett 透過 Fugazi 樂團成員 Ian MacKaye 拿到了一卷寫有 Kathleen Hanna 聯絡電話的 Bikini Kill 試聽帶,隨後親自打電話聯絡這位年輕的 Riot Grrrl 代表人物。
起初 Hanna 還以為這是一通惡作劇電話,無論對方怎樣堅稱自己就是 Joan Jett 本人,她都不敢相信。於是 Hanna 走到客廳,牆上掛著她奉為聖物的 Joan Jett 經典專輯《Glorious Results of a Misspent Youth》海報,要求對方描述此刻自己的髮型,以此證明對方的身份。Joan 隨即幽默地形容自己的髮型是一個「髒兮兮、亂七八糟的鮑伯頭」(a bastardised, dishevelled bob),Hanna 聽到這等貼切的描述後才終於相信,電話那頭的確就是她所崇拜的偶像。
1993年,西雅圖地下樂團 The Gits 的主唱 Mia Zapata 在深夜遭受暴力侵犯並被殺害,年僅 27 歲。這起悲劇對當時的獨立音樂圈——尤其是女性音樂人群體,造成了巨大的震撼與恐懼。許多人意識到,女性在追求藝術與自由的同時,仍面臨現實中的暴力威脅。Mia的離世不僅讓樂壇痛失一位才華洋溢的歌者,更猶如一記警鐘,喚醒了搖滾圈對女性處境的關注。
在她看來,平等應當涵蓋全人類,而非僅聚焦於單一性別的權利。她進一步解釋這份理念:「我認為你應該客觀地看待每個人。不是說『她是個好女人』或『他是個好男人』,而是單純把他們當作一個『好人』來看待。」這並不代表 Joan 否認女權運動的重要性——事實上,她長期以來都在打破性別歧視的藩籬,爭取女性在搖滾界的平等地位,只是她更願意以包容所有人的姿態來看待平權議題。她曾表示自己「支持每個人成為他們想成為的樣子」,而不喜歡被嚴格貼上某種主義的標籤,因為 Joan 所追求的,是人人都能自由表達、自主選擇的人性解放。
Joan 對部分過於狹隘或強硬的「女權」論調持保留態度,這點從她回顧年少成名時的經歷可見一斑。1970 年代末,她以 The Runaways 樂團成員的身份出道時,一群十幾歲的女孩穿著挑戰傳統的性感造型登上搖滾舞台,震撼了保守的世俗眼光。
然而,有些評論者(甚至是自稱女權主義者的人)批評 The Runaways 的打扮和表演是「迎合男性凝視」,將她們貶為男性的性幻想對象,否認其音樂才華。這種說法令 Joan Jett 十分憤怒,她直斥這完全錯解了她們創團的初衷。
Joan 強調,當年組成 The Runaways,是因為一群少女想在搖滾樂領域做自己想做的事,並非像外界某些人描述地那樣,被打造出來取悅男性觀眾,她們在舞台上擁有自主權。
當年 The Runaways 的出現,被不少人視為挑戰主流的叛逆象徵,也因此時常被置於外界的放大鏡下檢視。Joan Jett 總說,The Runaways 擁有對自身性感的主控權——無論是造型、歌詞還是舞台風格,都是她們主動選擇如何呈現自己,而不是被誰操控或物化。這樣的姿態,不僅是對外界偏見的有力反擊,更是一種對女性自主權的堅定捍衛。
她強調,The Runaways 從來不是為了討好男性而組成;她們的初心很單純,就是熱愛搖滾樂,希望透過音樂與人們產生連結,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聽眾,都能從她們的歌聲中感受到力量與共鳴。正如 Joan 憤慨地說:「我們不是為了迎合男性,而是希望透過音樂與人們連結!」她們想做到的,不過就是像 The Rolling Stones、Queen 那樣,讓全世界的歌迷都能感受到音樂的熱忱與團結。
事實上,Joan 多年後回顧 The Runaways 的歷程時,也不諱言承認,儘管當時她們未必使用「feminist」這個字眼,她們所做的事情、所展現的姿態,在本質上正是女權運動所追求的自主與平等。也正因如此,The Runaways 成為後來無數女性搖滾人心中的範本,而 Joan 更是其中最堅定的一道象徵。
這種中性的魅力,使 Joan 能夠同時理解舞台上下各種性別、各種身份樂迷的心聲。她的歌曲對準的不只是女性聽眾,而是所有曾被誤解、被低估的人們。Joan 自己就曾說過:「我希望唱歌給所有人聽,而且希望每個人都覺得我是在唱給他們聽,不管是男生、女生,或介於兩者之間的人。」
她在意的是每一個個體——無論性別、無論背景——都能從她的音樂中找到力量與共鳴。因此,我們能看到 Joan 既為年輕女孩們帶去勇氣,也為男孩子們提供理解脆弱的窗口;她擁抱異性戀者的熱情,也支持同志族群的權利。她曾積極為 LGBTQ+ 平權發聲,參與反欺凌、愛護動物等各種公益,這一切皆源自於她對「人」的關懷。正如她自稱是「人本主義者」那般,Joan關心的是人類整體的尊嚴與愛,自然不會在乎你是誰或你屬於何種性別。
此外,針對近年來席捲各界的 #MeToo 和 Time’s Up 運動時,Joan Jett 的觀點也顯得與眾不同。相較於某些人將這場風潮視為對男性的清算、性別間的戰爭,甚至認為出現了所謂「女性特權」的反撲心理,Joan 更關注的是這場運動帶來的正面改變和對話契機。
Joan 強調:「我也知道這是根深蒂固的問題,不可能一夕之間改變。所以才需要一步步慢慢來,從教育著手,深入思考我們該如何教育男孩、教育女孩,讓他們學會以『人與人』的方式來互相對待。」她的態度務實而富有建設性,強調透過長期的溝通與教育來促進兩性的理解與平等,這與那些充滿敵意的性別對立論調形成鮮明對比,也展現出 Joan Jett 一貫直接坦率、以解決問題為導向的女性主義立場。
首先,1999 年發行的合輯《Fetish》便是一次大膽的宣告。這張作品不僅收錄經典,更加入了與龐克女權指標 Bikini Kill 主唱 Kathleen Hanna 合寫的〈Baby Blue〉等新曲。搭配極具挑釁意味的半裸項圈封面,以及直白探討慾望的同名曲〈Fetish〉,展現了她對性別與禁忌議題的無畏探索,也象徵著她與新世代女性主義龐克的深刻連結。
這股不受拘束的藝術能量,隨後延續到了 2004 年僅限日本發行的專輯《Naked》。《Naked》宛如 Joan Jett 全面回歸樂壇的預演,曲目主題延續了《Fetish》的情慾自主脈絡,從點題的〈Naked〉到翻唱 The Replacements 的中性神曲〈Androgynous〉,再到與 Linda Perry 等搖滾才女的合作,每一首歌都流露出她真實的藝術人格。這兩張充滿企圖心的前導作品,不僅為她累積了豐沛的創作底蘊,也為接下來《Sinner》的強勢發行做足了準備。
整張專輯充滿了挑逗意味與反叛精神的歌曲與詞藻:曲目包括直接沿用前作名稱的〈Fetish〉、討論裸露真我的〈Naked〉,以及翻唱英國樂團 Sweet 的經典歌曲〈A.C.D.C.〉。歌名與歌詞處處流露大膽不羈的態度,展現 Joan 在新世紀依然秉持以音樂表達自我的強烈企圖。
專輯一開場,Joan Jett 便以充滿侵略性的〈Riddles〉揭開序幕。這首歌特別值得注意,因為它被稱作 Joan 生涯首支政治性歌曲。〈Riddles〉原曲其實源自《Naked》專輯中的〈Right in the Middle〉,但 Joan 將其歌詞完全改寫,針砭當時美國政府的時局,如伊拉克戰爭、卡崔娜颶風災後亂象、國家債務等議題。她在受訪時坦言:「歌曲每一句話都在評論國家正在發生的事情……政府從不對人民講清真話」。可見,Joan Jett 並未被動停留在昔日光環中,而是積極關注社會現實,在搖滾樂中注入對政治環境的不滿與思考。
這首歌所描繪的那種打破傳統男女二元框架、雌雄莫辨的特質,在 Joan 沙啞狂放的嗓音詮釋下,化作了一份霸氣的宣言。它不僅強化了整張專輯探索流動性別的美學,更完美呼應了 Joan 一貫支持平權、拒絕讓世俗為自己貼上標籤的灑脫立場。
事實上,Joan Jett 從未公開界定過自己的性向,但她樂於以音樂與影像挑逗大眾的想像,而〈A.C.D.C.〉便是最佳例證。這首歌在 70 年代原本由 Sweet 創作,以一位「來者不拒」的雙性女子為主角。Joan 在《Sinner》中翻唱了這首經典硬式搖滾歌曲,並將之作為專輯首支單曲發行。她特地邀請性感女星 Carmen Electra 出演音樂錄影帶,在影片中扮演一位對男女皆感興趣、遊走在雙性之間的誘人角色。畫面中,Electra 一會兒與身穿迷彩的短髮女生調情,一會兒又與西裝筆挺的男性共乘加長禮車,隨後更走入 Joan 的演唱會現場,在舞台邊對 Joan 低語挑逗。
Joan 與 Electra 若即若離的互動,引爆了觀眾的各種聯想,但 MV 巧妙地保持情節的模糊曖昧,並未給出任何明確答案。透過這樣的視覺呈現,Joan Jett 充分展現了她對性自主與性別流動的支持態度,也再次強調了她「音樂高於八卦」的理念,她不願在公開訪談中被問及私生活,認為這些問題無關音樂本質。
在推出《Sinner》後的多年歲月裡,Joan Jett 持續以各種方式活躍於樂壇。她帶著樂隊幾乎全年無休地巡演,一直到 2013 年,她終於端出睽違 7 年的全新錄音室專輯《Unvarnished》。顧名思義,意為「未經粉刷、原原本本」,這張專輯展現了 Joan Jett 在音樂上更成熟坦率的一面。
Joan 本人也表示,這是她職業生涯中最自傳性、最貼近現實的一張專輯,她不再僅僅唱論以往搖滾樂慣有的愛情與派對,而是有更多人生歷練想要傾訴:「我經歷了許多超越性愛、毒品、搖滾樂的生命改變,需要在歌裡表達。」可以說,《Unvarnished》是 Joan Jett 真實人生的寫照,一個她步入中年後的搖滾告白。
Joan Jett 曾動情地說:「我失去了許多我愛的人……他們讓我成為如今的我。這讓我驚覺『天啊,是時候真正長大了!』」。在這期間,她還親身經歷了 2012 年那場席捲美國東岸的珊迪颶風,這場災難正好襲擊了她長灘的家鄉,使她深切體會到重建家園與社區的重要性。種種生命的考驗彷彿為Joan Jett上了人生一課,也直接影響了《Unvarnished》的創作走向——這張專輯沒有花俏的商業粉飾,取而代之的是對現實的直視和對真情實感的捕捉。
正是這些沉痛的生命課題,賦予了《Unvarnished》有別於以往的書寫深度。以歌曲〈Hard to Grow Up〉為例,它完美呼應了 Joan Jett 那句「是時候真正長大了」的感慨,她在歌中直率坦承雙親相繼離世後,那種被迫扛起現實重擔的痛苦。這份私密的歌詞卻具有強烈的普遍共鳴——每個人終將面臨告別長不大的自己、獨自面對生命道別的時刻。Joan 將這段心路歷程譜成搖滾,既是自我療癒,也向聽眾傳遞了跨越悲傷的勇氣。
在另一首同樣真摯的〈Fragile〉中,她進一步觸及了失去母親後內心的脆弱與思念。這是專輯中少數由 Joan Jett 完全獨力創作的歌曲,旋律柔中帶剛,卸下了搖滾女王的武裝,讓人得以窺見她堅強外表下最感性的靈魂深處。
除了向內的自我對話,專輯中引人注目的〈Make It Back〉則將視角轉向了外在的災後重生。這首作品正是源自她對珊迪颶風災情最痛切的感受。曾經目睹家鄉被超級風暴摧殘的她,在歌裡化悲痛為力量,以高能量的龐克節奏展開,熱烈歌頌社區團結一心、重建家園的堅韌精神。正如她所說:「當你親身經歷那場災難,再回頭去做音樂,自然想寫一首歌講述挺過風暴、重新站起的過程。」帶著這份強大的感染力,Joan Jett 在 2013 年的演唱會上,將〈Make It Back〉特別獻給了所有在颶風後努力重建生活的人們,場面無比動人。
儘管《Unvarnished》乘載了如此多沉痛的生命刻痕與重建的艱辛,但它絕非一張充滿悲情的專輯。相反地,挺過人生風暴的 Joan Jett 選擇以不滅的搖滾火力展現韌性,而這一點,在專輯開門見山的序曲〈Any Weather〉中表露無遺。這首充滿活力的歌曲強勢宣告了她的歸來,由 Joan 與知名搖滾樂手 Dave Grohl 聯手創作,並在 Grohl 位於洛杉磯的「Studio 606」錄音室完成錄製——Grohl 幾乎包辦了所有的樂器演奏,可謂火力全開。
在這首開場曲中,新老兩代搖滾巨頭磨合出猛烈的強力流行樂風,那厚實的吉他節奏,瞬間讓人聯想起她 80 年代成名作的強勁力道。更重要的是,〈Any Weather〉圍繞著忠誠與「共度難關」的主題,恰好呼應了她化解悲痛的心境,在純粹的搖滾曲風中透出朋友間義氣的溫暖。能邀請到 Dave Grohl 這樣重量級的好友合作,不僅彰顯了 Joan Jett 在搖滾圈無可取代的人緣與地位,這首充滿能量的歌曲在 2013 年登上《Jimmy Kimmel Live!》脫口秀首演時,也成功讓所有樂迷大為驚豔。
「我們正活在一個滿是喧囂八卦的時代」,這是 Joan Jett 在歌中傳達的訊息。這兩首緊扣時代脈搏的歌曲證明了 Joan 並非與世隔絕的老派搖滾人。即便年過五十,她依然密切關注年輕世代所處的媒體環境,用音樂表達她的態度。
專輯中另一首亮點〈Soulmates to Strangers〉,則是 Joan Jett 與另一本世紀的龐克代表人物 Against Me! 樂團主唱 Laura Jane Grace 共同譜寫的作品。身為近年備受矚目的跨性別女性龐克歌手,Grace 早在 2006 年的巡迴演出中便與 Joan 結識,而 Joan 也對這位後輩展現出的無畏勇氣與音樂才華給予了高度讚賞。
〈Soulmates to Strangers〉曲風輕快帶有 Ramones 式的龐克流行感,歌如其名,描寫了一段從靈魂伴侶退回陌生人的感情變遷。歌詞刻劃了愛情逝去的惆悵,但旋律依然朗朗上口、充滿青春朝氣。緊接著專輯還有一首〈Bad As We Can Be〉,某種程度上可視為〈Soulmates to Strangers〉的情緒對照——前者寫離別,後者則描繪重新找到愛情的美好。兩首歌一悲一喜,折射出 Joan Jett 對人生百味的體悟。
《Billboard》雜誌專文稱這是 Joan 事業以來最具自傳色彩也最有社會意識的一張唱片;專欄作家 Sam Gnerre 則在樂評中形容 Joan 在專輯裡「回歸了讓她成名的扣人心弦的基本搖滾」,即使歌曲主題涉及真人秀、超級颶風和母親離世等沉重內容,她依然以激情與風格將每個主題敲進人們心裡。Joan Jett 自己的總結或許最為貼切:「我知道人們過去愛聽我的歌是因為那些關於叛逆和狂歡的元素,但這次我有更多想說的話題。」
成名後的 Joan Jett 雖然忙於音樂事業,仍持續參與體育活動。她經常穿上釘鞋出席名人公益壘球賽,甚至數度獲邀在棒球賽開幕式獻唱國歌,例如 1989 年開幕戰及 1995 年名將 Cal Ripken 追平連續出賽紀錄的比賽。
這份對棒球的熱情不僅沒有隨著時間褪色,反而隨著年歲更顯深厚。2023年8月的一場金鶯對白襪比賽中,球迷們驚喜地在轉播畫面中看到了她的身影。當晚 Joan 不僅現身金鶯主場,還受邀登上電視轉播的評論席,與播報員同席講評比賽。她全情投入轉播,在金鶯一壘手 Ryan O’Hearn 敲出帶有兩分打點的安打時協助解說,分析這支關鍵安打如何為球隊打破僵局。更令人稱道的是,Joan 在轉播中大方示範了經典的螺旋球握法,提及自己年輕時曾向金鶯傳奇左投 Mike Cuellar 請教這種變化球的投擲技巧。
Joan Jett 對棒球知識的掌握甚至得到了名人級球壇前輩的認可。她曾與金鶯傳奇投手、名人堂球星 Jim Palmer 同席擔任轉播嘉賓,一起在MASN體育頻道評論比賽。這位曾在1960、70年代創下輝煌戰績的投手,對於 Joan 的講評能力大加讚賞,直言這位搖滾樂界的大明星「真的懂棒球」,而 Joan 本人在採訪中也多次表示,棒球與搖滾是她生命中同樣重要的兩部分。
跨越半世紀的友誼。Joan Jett 與金鶯隊名人堂投手 Jim Palmer 多次同框
由此可知,對運動的熱愛早已融入她的生活與事業,Joan Jett 不僅喜愛觀賽,更關心女性體育的發展。美國女子職業籃球(WNBA)在1997年成立時,Joan Jett 便成為紐約自由人(New York Liberty)的頭號粉絲之一。身為自由人隊創始球季的季票持有者,她自球隊草創時期便固定坐鎮麥迪遜廣場花園的場邊觀戰,甚至經常在電視轉播中現身為球隊加油。球員們對這位搖滾明星粉絲也相當熟識——比賽中途跑到場邊與她擊掌已是常見畫面,而她對比賽的瞭解程度也令球員與教練讚賞。
Joan Jett 曾表示,自由人的存在讓許多小女孩第一次看到女性職業球員當偶像,對年輕世代意義重大:「過去成長過程中,女孩幾乎找不到這樣的運動榜樣。自由人隊真是太棒了,我熱愛看到那些來觀賽的小女孩意識到自己也可以成為運動員。」
紐約自由人在成立初期連續三年兩度打進總決賽卻與冠軍失之交臂,在 2000 年定下了“Unfinished Business”(未竟事業)作為激勵隊員的座右銘。同年,球隊特別邀請 Joan Jett 錄製一首同名應援歌曲〈Unfinished Business〉,Joan Jett 欣然答應,投入錄音室為紐約自由人獻聲。這首歌也由麥迪遜廣場花園的音樂總監 Raymond Castoldi 創作,曲風激昂,歌詞呼應球隊「未完事業」的決心,希望以搖滾樂為球員與球迷注入鬥志。Joan Jett 不但稱讚「自由人這支隊伍超棒」,更樂見小女孩們透過這些女運動員找到榜樣、相信自己也能成為運動員。
翌年年初,Joan Jett 將此曲收錄於自己於2001年1月發行的同名EP《Unfinished Business》中,這張由 Blackheart Records 發行的 5 首歌 EP 網羅了與體育相關的歌曲,其中三首為首次發表的新錄音曲目。
EP 曲目除了〈Unfinished Business〉外,還包括她翻唱的美國職棒舊金山巨人隊隊歌〈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極限運動主題曲〈Real Wild Child〉,以及她先前為體育頻道錄製的 NCAA 女子籃球宣傳曲〈Love Is All Around〉和 1995 年現場錄音的美國國歌〈The Star-Spangled Banner〉等。通過這張專輯,Joan Jett 表達了自己對各種體育項目的熱愛,而其中最具意義的無疑是為紐約自由人量身打造的〈Unfinished Business〉。她以音樂為球隊助陣的舉動,奠定了自己作為紐約自由人死忠歌迷的獨特地位。
觀眾大多是剛結束基礎訓練的年輕空軍士兵,十二週來未曾碰酒,壓抑的情緒全數等待爆發。隨著〈Bad Reputation〉、〈(I’m Gonna) Run Away〉、〈I Love Playin’ With Fire〉一首首響起,拘謹被徹底撬開。當〈I Love Rock ’n’ Roll〉響徹全場,士兵們如潮水般湧向舞台,木欄倒塌,憲兵與工作人員只能搬椅子與音箱築起防線,在那一刻,冷峻的軍營被徹底改造成最瘋狂的搖滾俱樂部。
這場演出不僅是基地士兵的傳奇回憶,也為 Joan 與美軍的長久連結揭開序幕。往後數十年,她持續隨 USO 巡演,從歐洲到中東,把〈I Love Rock ’n’ Roll〉等經典帶到駐軍基地與前線。
儘管她個人反對戰爭,但她常說自己「不喜歡戰爭,卻熱愛軍人」,因此 Joan 對身著軍裝的男女有特別深厚的情感。這份情感轉化為實際行動,而每一次她隨軍旅跋涉世界各地演唱,都展現出對官兵的尊敬與支持,也體現了搖滾精神中關懷與團結的一面。
Joan 的搖滾態度同樣體現在她對待素食主義的方式上,她從不以說教的口吻逼迫他人改變飲食習慣,但只要有機會,就樂於分享自身的體驗與理念。正如她所說:「我不會去傳教或武斷地下結論,我會讓人們自己下決定。不過我會透過 PETA 或日常閒聊在健康的層面推廣這件事…我自己感覺身心狀態都變好了,所以我喜歡把這點告訴別人。」
在 Joan 看來,透過自身影響力適度倡導善待生命、健康飲食,是一件有意義的事。同時她也尊重每個人的選擇,不強求一致。這種不偏激卻堅定的態度,正如同她的搖滾樂一樣,蘊含著對自由與生命的尊重。多年素食下來,她依然精力充沛地奔走於各大舞臺,以行動證明善待動物與熱愛搖滾並不衝突,而且都同樣能充實豐富她的人生。
最終,Joan 選擇了全程參與。在確認由 Kristen Stewart 飾演自己並深談過後,Joan 每天親自坐鎮片場。她在那裡不僅是為了隨時回答演員「妳當時會怎麼做?」的提問,更重要的是守護這段歷史的底線。「我想確保劇情沒有太過偏離事實。」Joan 表示,「雖然這是一部電影,難免會有一些藝術加工,但它畢竟是基於許多真實事件改編的。我只想待在旁邊,確保一切都還在現實的合理範圍內。」
鏡中的年輕自己
「我不確定怎麼描述看到別人演我的感覺……但我每天都在片場看著 Kristen 詮釋我。我們會一起閒晃,看她進入角色。所以等真正看片時,我已稍微有心理準備,而且非常印象深刻。她把我的精髓盡可能完整地體現出來。」在 Joan 眼中,這部電影不僅還原了樂團的經歷,也讓更多年輕世代知道「The Runaways 存在過,而且是個很棒的搖滾樂團」。因此,Joan 希望觀眾看完電影會去聽他們當年的音樂,親自感受這群少女曾經創造的能量。
為了讓觀眾看到真實的樂團互動,影片中的演員們皆親自上陣。包括 Kristen Stewart 在內飾演樂手的年輕演員們接受了嚴格的樂器訓練;而飾演主唱的 Dakota Fanning 則專注於歌唱與舞台魅力的揣摩,確保所有人都能在鏡頭前親自重現當年的 The Runaways。
正式開拍前,Joan 與 Stewart 多次會面深入交流,第一次見面是在新年前夜的演唱會後,兩人共處了一整天。Joan 表示:「我把能想到關於 The Runaways 的所有事情——好的、壞的、醜陋的,全都傾倒給她聽。我告訴她樂團經歷的一切,以及這對我的意義。」這些 Joan 從未對外人提起的個人經歷和回憶細節,都成了 Stewart 揣摩角色的養分。
「我們剛見面時,我對著她說了好幾個小時,我講了很多以前不會告訴別人的細節,那些我從未向媒體提過的故事。我甚至給了她一卷我 14 歲時錄的磁帶,讓她聽聽那時候的我講話聲音。」這盤錄音帶是 Joan 青少年時期寄給親戚的口訊,她當年帶著濃重的馬里蘭口音、帶點羞澀,與日後搖滾巨星的形象相去甚遠。透過這些珍貴的家庭記憶與私人經歷,Stewart 可以更深入了解平凡的 Joan 是怎樣一個女孩,而不只是在聚光燈下眾所周知的「Joan Jett」。
在 Joan 每天的耳提面命下,Stewart 從彈吉他的手勢、站立姿態,到說話時東岸口音的拿捏,都力求與年輕的 Joan Jett 無異。Joan 甚至找到自己少年時的錄音帶讓她反覆聆聽,以捕捉那獨特的語調和語速。Stewart 非常虛心勤奮,她時常緊盯 Joan 的一舉一動,觀察她走路的步態、說話時手如何插腰、甚至彈吉他時肩膀用力的幅度。
Joan 笑稱 Stewart 模仿出的有些細節,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是自己的習慣動作,可見 Stewart 觀察入微到了何種程度。
除了神態口音,音樂才華也是角色養成的重要部分。儘管 Kristen Stewart 早有吉他底子,但為了掌握 Joan Jett 獨特的節奏與極具侵略性的刷弦風格,仍下足了苦功,在開拍前安排幾週接受嚴格的電吉他訓練,一起受訓的還有扮演鼓手和其他樂手的年輕演員們。Stewart 每天扛著沉重的吉他練到肩膀痠痛,甚至剪去一頭招牌長髮,染成烏黑的龐克造型,只為貼近 Joan Jett 當年的外貌與氣質。
Joan Jett 也手把手教她自己招牌的和弦指法,連每首歌如何重擊每顆音符的力道都傾囊相授。有一回製作組把 Stewart 試唱樂團歌曲〈I Love Playing With Fire〉的錄音寄給 Joan 聽,她聽完當下驚呼:「這不就是我自己唱的嗎?」
起初 Joan 甚至要求對方再傳一份「別混我聲音」的版本來,沒想到聽過仍難辨真偽。反覆確認後她才相信,Stewart 不僅精準抓到了她的語氣與鼻音,甚至每個字的重音該怎麼用力都模仿得絲絲入扣。
Joan 對 Stewart 的表現給予極高評價。她形容 Stewart「真實又可靠」,對演出這角色有種使命感,不是接了工作敷衍了事,而是全情投入其中。
Joan 注意到 Stewart 敏銳的觀察力和模仿功力,「她能捕捉我走路、講話的神韻,甚至學到我自己都沒發現的小動作」,令她驚喜不已。在 Joan 眼中,Stewart 幾乎變成自己年輕時的翻版,她感慨道:「看到她,我彷彿回到了從前。太特別了。」最後 Joan 不忘補上一句:「Kristen,還有Dakota,真的演得太棒了。」
電影將 Cherie Currie 加入樂團的經歷與她與 Joan 的友情濃縮在有限的敘事中。Currie 在接受訪問時指出,戲中某些情節是將兩年內的事件壓縮在幾個星期內,像是影片安排 Fanning 與 Stewart 有短暫親吻的橋段,實際上只是為了展示當時少女在性別界線上的探索。
為此,Joan 也曾解釋過電影在敘事框架上的取捨:「我想,一開始它被錯誤定調了,因為起初它被稱為『傳記電影』,這意味著它將是對事件的字面紀錄。但對我來說,它更像是 The Runaways 的一個平行敘事。它是根據 Cherie 的書改編的,所以它絕對是從她的視角出發,焦點也更多地放在我們兩個人和 Kim Fowley 身上。」
《The Runaways》的製作團隊為了營造電影的真實感,做出多項重要決定。除了邀請樂團原型成員全程參與、演員們接受音樂訓練之外,他們深知這是關於少女反叛與成長的故事,因此選擇由女性導演執掌方向,力求呈現貼近當事人感受的視角。
正如製片人 Art Linson 在訪談中所說:「我們覺得這故事得由女性的內心來講。」Sigismondi 導演的加入,使影片多了一份女性特有的細膩與敏銳。片中呈現的 1970 年代洛杉磯搖滾場景,不僅充滿燥熱迷幻的聲光色彩,也透出女孩們內心的忐忑與勇氣。這種敘事角度的選擇,無疑呼應了The Runaways樂團當年的初衷:用女孩的聲音闖入搖滾樂殿堂,挑戰性別成規。
Stewart 曾感嘆:「大家都知道 Joan Jett,但卻不了解成為她有多麼困難。我們這一代女孩從小被告知想做什麼都可以,但在她們那個時代根本不是那麼回事。」片中多處橋段還原了這種輿論壓力,例如年輕的 Joan 被嗤笑「女孩不會彈搖滾」;樂團在巡演時被男性樂迷辱罵、排擠等等。
Joan 在受訪時也提到:「我最討厭別人跟我說女孩不能玩搖滾。我在學校看到女生拉大提琴、小提琴,貝多芬都能演奏……你說女孩不行的意思根本是社會不允許,而非能力問題。」她認為,The Runaways 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對抗偏見、為女孩爭取在搖滾樂中的一席之地。電影在這方面的呈現令 Joan 相當滿意,直接點出了她們所經歷的種種性別歧視與挑戰,希望喚起觀眾對女性音樂人處境的思考。
「最重要的是讓大家知道,我們曾經是一支很棒的樂隊;我們的音樂值得被聆聽、被記住。」Joan 說道。
走過半個世紀的人生歲月,年過五十的 Joan Jett 站在片場,看著這群年輕女孩演繹著自己與戰友們的年少輕狂,內心想必百感交集。這部電影對她而言,不僅是一次好萊塢的改編計畫,更像是一場遲來的青春回顧展。五十歲的 Joan,看著十五歲的 Joan 在銀幕上重新活了一次,那些曾經的跌撞、抗爭與不被理解,如今都化為了搖滾史上不朽的印記。正如她所盼望的,The Runaways 的精神已經跨越了時代的藩籬,完美交棒給了下一個世代的女孩們。
與 Nirvana 合作的歷史性夜晚
在搖滾樂的歷史長河中,音樂人之間的相遇往往充滿了奇妙的緣分與命中注定,彷彿冥冥之中有一條隱形的線,將這些偉大的靈魂串聯在一起。對 Joan Jett 而言,這份橫跨了數十年的「搖滾緣分」,不僅見證了龐克與油漬搖滾(Grunge)的交會,最終更匯聚成了一場歷史性的傳奇演出。
正因如此,當 2014 年的入堂典禮上傳出 Nirvana 將重聚演出的消息時,立刻引發樂迷熱議。更加令人驚喜的是,他們邀請 Joan Jett 擔任特別嘉賓主唱,一同演繹經典曲目〈Smells Like Teen Spirit〉。Nirvana 睽違 20 年的經典重現,不僅對樂團和粉絲意義非凡,對 Joan Jett 本人而言也是一次充滿榮耀與挑戰的難忘體驗。
Nirvana 在 2014 年入選搖滾名人堂,可說是實至名歸。入堂儀式安排在紐約布魯克林的 Barclays Center 舉行,Nirvana 的鼓手 Dave Grohl、貝斯手 Krist Novoselic 以及晚期吉他手 Pat Smear 皆現身出席。當晚,他們決定打破長達二十年的沉默,首次在無 Cobain 的情況下同台演奏屬於 Nirvana 的歌曲,以此向已故的 Cobain 致敬。
當然,由於 Cobain 無法親自表演,樂團需要尋找一位能夠詮釋 Nirvana 靈魂的主唱來代唱經典曲目。消息人士透露,在典禮前夕,Foo Fighters(由 Dave Grohl 擔任主唱的樂團)曾在 Instagram 上發布一張舞台上三把樂器的照片:其中除了Grohl 的鼓組、Novoselic 的貝斯和 Smear 的電吉他,還清晰可見一把 Joan Jett 標誌性的 Gibson Melody Maker 電吉他。
雖然這張照片沒有任何文字說明,但樂迷立刻推測 Joan Jett 將會加入 Nirvana 的演出。果不其然,在入堂典禮當晚,Joan Jett 驚喜登場,成為 Nirvana 重聚表演的第一位客席主唱。
值得一提的是,Joan Jett 與 Nirvana 之間並非毫無交集,甚至可以說,他們之間存在著千絲萬縷的奇妙緣分。這條緣分的線,最早可以追溯到 The Runaways 解散的 1979 年。當時,Joan 擔任了洛杉磯傳奇龐克樂團 The Germs 唯一專輯《GI》的製作人,因此結識了該團的吉他手 Pat Smear,而 Pat 後來正是 Nirvana 的巡演吉他手。
這份緣分的迴圈不僅於此,與 Joan 密切合作的「暴女運動」先鋒 Bikini Kill 樂團的主唱 Kathleen Hanna ,正好也是 Kurt Cobain 的好友——當年就是她在 Kurt 房間牆上寫下了「Kurt Smells Like Teen Spirit」,無意間啟發了這首世代神曲的誕生。
此外,Joan Jett 與 Dave Grohl 更是相識多年的至交好友,早在2011年,她便兩度受邀登上 Foo Fighters 的演唱會擔任嘉賓,一展搖滾嗓音,2013 年 Grohl 也參與了 Joan Jett 專輯《Unvarnished》的錄製。這些早在不同時空背景下結下的深厚友誼與音樂淵源,宛如命運的齒輪悄悄轉動,讓 Joan 成為詮釋這首經典的不二人選,也為這場歷史性的重聚演出埋下了最動人的伏筆。
當 Joan Jett 接到 Nirvana 團員邀請電話的那一刻,可以說是又驚又喜、百感交集。她事後受訪時坦言,接到邀請時「嚇得半死」,心中同時湧現敬畏與興奮兩種情緒。
一方面,能夠在搖滾名人堂的舞台上為自己景仰的傳奇樂團擔任主唱,這是莫大的榮耀;但另一方面,要去詮釋如〈Smells Like Teen Spirit〉這般劃時代的經典曲目,壓力之大可想而知。Joan 形容當時自己的反應:「老天,我快嚇死了。但我心裡明白我別無選擇,身為搖滾樂迷,怎能說不?身為 Nirvana 粉絲,又怎能拒絕?所以我知道我一定得答應。」對 Joan 而言,答應這項邀請既是出於對偶像的崇敬,也是出於搖滾精神的使命感使然。
隨後,Joan Jett 便投入了緊鑼密鼓的準備。她不斷練習〈Smells Like Teen Spirit〉,力求在舞台上呈現最佳狀態。令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在排練過程中她異常地冷靜沉著。Joan 在彩排前幾次與 Nirvana 成員合練這首歌,原以為自己多少會緊張,但實際上內心相當平靜,並沒有出現往常演出前常有的焦慮感。
她笑言這種冷靜並不尋常,但或許正因如此,她才能更從容地投入演出,「幸好我沒有被嚇到動彈不得,不然演出就難上加難了。」Joan 的從容反倒讓 Nirvana 的成員們安心不少,也讓大家對演出更有信心。
一向以叛逆嗓音著稱的 Joan Jett 傾情吶喊,完美詮釋了〈Smells Like Teen Spirit〉的憤怒與激情,而 Nirvana 的樂手們則全力釋放久違的演奏能量,這是 Nirvana 自 1994 年後首次現場重現這首經典,台上台下無不熱血沸騰。
在 Joan 粗獷有力的聲線帶領下,台下觀眾仿佛重溫了當年 Nirvana 巔峰時的震撼。樂曲結束時,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許多人眼中甚至泛著激動的淚光,這一幕對無數搖滾樂迷而言無疑是歷史性的一刻。
Joan Jett 後來回憶起這段演出時,形容那是一段「令人難以置信的美妙經驗」。演奏途中,她一度轉頭望向後方,只見 Dave Grohl 已經甩頭投入鼓點,滿頭長髮飛揚,旁邊的 Pat Smear 也露出興奮滿足的笑容。對 Joan 來說,能與這些傳奇樂手一起演奏 Nirvana 的歌曲,感覺既超現實又過癮,她心想:「哇,他們演奏自己的歌一定很過癮吧!」,而台下觀禮的各界音樂人與觀眾,也無不為這充滿能量的表演所感染。
這場 2014 年的演出對各方而言都具有深遠的意義,對 Nirvana 的倖存成員而言,這不僅是對故友 Cobain 最好的致敬,同時也是向全世界證明 Nirvana 的音樂依然歷久不衰。多年來一直低調行事的貝斯手 Krist Novoselic 在演出後更是激動地表示:「你能相信 Joan Jett 還沒進搖滾名人堂嗎?」他當場就對 Joan 未被列名感到不平。
或許正如 Krist 所言,Joan Jett 憑藉這次驚豔四座的合作,讓搖滾名人堂的評委們「良心發現」——在隔年的 2015 年,Joan Jett 與她的樂隊 Joan Jett & the Blackhearts 便順利獲選進入了搖滾名人堂殿堂。
更加巧合的是,擔任 Joan 引言人的正是小天后 Miley Cyrus——一位從小視Joan為偶像的年輕流行歌手。Miley 在致詞中激動地表示 Joan 對她的啟迪和鼓舞,兩代音樂人就在這舞台上完成了一次傳承與致敬的交會。
她邀請上的搖滾傳奇,除了合作多回的 Dave Grohl,還有早期在 The Blackhearts 的初代貝斯手 Gary Ryan 聯手演出經典曲〈Cherry Bomb〉,喚起觀眾對她在 The Runaways 時代叛逆能量的回憶。
當晚令老牌歌迷們熱淚盈眶的一幕,莫過於貝斯手 Gary Ryan 重返 Joan 身旁。Gary Ryan 本名 Gary Moss,是 Joan Jett & The Blackhearts 創始陣容的成員。1979 年,年僅 15 歲的他以「Gary Ryan」為藝名通過試鏡加入 Joan 的巡演樂隊,陪伴她從無名一路打拼到〈I Love Rock ’n’ Roll〉登頂排行榜。
儘管他在1986年因長年巡演奔波而告別樂團,轉行成為老師,但與 Joan 始終保持聯絡,見證彼此人生起伏。此次名人堂典禮前,Joan 特地邀請他參與綵排和表演。Gary 睽違 25 年再度站上大舞臺,心情既夢幻又踏實。他形容再次和 Joan 同台演奏感覺十分自然,就像「重新騎上腳踏車」一樣駕輕就熟。
在看到昔日的戰友默契依舊、熱力不減,台下觀眾無不為之沸騰歡呼。對 Joan 來說,Gary 的現身不僅是合作夥伴間的情誼見證,更象徵著樂團創始精神的傳承與肯定——今年她終於與這些一路走來的夥伴一同站上搖滾殿堂的榮耀舞台。
此外,Joan 更邀請了 Tommy James and the Shondells——也就是迷幻搖滾名曲〈Crimson and Clover〉的原唱,參與壓軸曲目演出。Tommy James 不僅親自登台獻唱副歌,Joan 忘年之交的流行歌手 Miley Cyrus 也身著大膽皮衣現身合唱。整段三首歌的迷你演出陣容豪華,跨越世代:從龐克教母 Joan、龐克世代的 Grohl,到千禧世代偶像 Miley,同台飆出搖滾火花。
Joan Jett 與她的 Blackhearts 團員們一起登上講台發表入選感言,場面溫馨感人。Joan 一開口便難掩激動地表示:「我原本想硬撐著不哭的,但實在令人難以自持……」她特別向自己的雙親致意,幽默又感慨地問道:「嘿,爸媽,你們當初覺得我聖誕節收到的那把吉他,會帶我走到今天這一步嗎?」這一幕流露出她內心的感恩和對初心的追憶。
在感言中,Joan 談到她對搖滾精神的理解。對她而言,搖滾樂絕不僅只是音樂、時尚或耍酷的姿態而已,它更代表一種理念和理想。她強調,有時我們沉浸於對音樂的熱愛與創作,反而會忘記搖滾樂在世界各地所帶來的政治與文化衝擊。這番話充分展現了 Joan 對搖滾靈魂的體悟:搖滾意味着無畏的態度與信念,可以撼動社會、挑戰體制。
除了不忘感謝在 The Runaways 時期,曾經合作的團員們之外,Joan 也向一路支持她的夥伴和歌迷們表達由衷的謝意。
而同屆入選的還包括 Green Day 、已故地下搖滾詩人 Lou Reed、藍調吉他大師 Stevie Ray Vaughan,與 Double Trouble、靈魂歌手 Bill Withers 等傳奇,以及 The Beatles 鼓手 Ringo Starr 獲得特別的音樂卓越獎。在這樣星光熠熠的盛典中,Joan Jett 的入選不僅是對她數十年搖滾生涯的高度肯定,更被視為為女性音樂人在搖滾殿堂中贏得一席之地的標誌性時刻。
值得一提的是,最令 Joan 終生難忘的畫面,就是第一個從座位站起來鼓掌的觀眾,正是 The Beatles 的貝斯手 Paul McCartney,緊接著, Ringo Starr 也起立為她送上掌聲與歡呼。
要知道,當晚臺下觀禮的嘉賓幾乎囊括了搖滾樂壇半個多世紀以來的傳奇人物,,而當 Joan 走上台時,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這兩位 The Beatles 成員微笑著起身向她致敬的身影。那一瞬間讓她又震驚又感動。
也因此,每當她事後回想時,她總會說道:「當我走上台,第一眼就看到 Paul McCartney 和 Ringo Starr 站起來帶頭為我鼓掌,我心裡想:『什麼?!怎會有這種事!』」
這對從小聽著 The Beatles 音樂長大的 Joan 而言幾乎超現實:「我清楚記得青春時代在臥室買來《Let It Be》黑膠猛聽的自己……如今卻看到他們親自為我起立鼓掌,這種感覺實在太瘋狂、太不真實了!」Joan Jett 的語氣中充滿難以置信的喜悅,彷彿年少時那個抱著吉他崇拜著 The Beatles 的女孩,與此刻站在搖滾殿堂舞台中央、受披頭四成員致敬的傳奇音樂人,透過時空交匯融為一體。
對 Joan 來說,站在這舞台上,看到偶像們報以讚許,是對她多年堅持的一種圓滿肯定。她坦言從未奢望能得到如此陣仗的禮遇。她說:「尤其是全場起立鼓掌,我完全沒料到,這種場面讓我受寵若驚、又無比欣慰。」
基於這份深厚的信任,再加上導演 Kevin Kerslake 一開始便承諾會將焦點放在她的音樂職涯,絕不拍成窺探隱私的八卦傳記,這部作品才得以順利啟動。Kerslake 後來也提到,Joan 對成片最初確實帶著緊張,但最終非常喜歡這部作品。
Joan 在接受《Entertainment Weekly》訪問時形容,觀看這部紀錄片彷彿是將自己的職涯「打包審視」了一遍。直視自己的過去雖然不容易,但成果讓她感到無比踏實。《Bad Reputation》猶如一場以音樂作品為核心的公開回顧,詳實記錄了她如何在男性主導的搖滾工業中殺出一條血路。片中穿插了 Billie Joe Armstrong、Miley Cyrus 等跨世代音樂人的訪談,進一步確立了她在流行文化與性別政治上的深遠影響力。
有趣的是,在《Bad Reputation》的宣傳期間,一段原本看似尋常的插曲,意外打破了 Joan 長期以來對木吉他的偏見。多年來,她始終刻意與木吉他保持距離,在她的少女時代,社會對女性音樂人的期待往往停留在「抱著木吉他、坐著唱民謠」的安靜形象。為了反抗這個框架,她極度渴望電吉他帶來的侵略性、速度感與衝撞空間的爆發力,並將其視為自己專屬的音樂語言。她甚至曾因此拒絕了 MTV《Unplugged》節目的邀約,直言在不插電的狀態下表演極度不自在。
在重新錄製時,Joan 刻意讓旋律、咬字與情緒中心產生位移。以〈Victim of Circumstance〉為例,因應音域與演唱方式的改變,幾乎唱出了全新的旋律;而在改編〈Cherry Bomb〉時,她原先對成果抱持懷疑,最終卻保留了一種陰影式的威脅與火力,成為她最喜歡的版本之一。當龐克態度與舞台能量的電聲武裝褪去,旋律與歌詞的純粹骨架反而更加清晰,展現了這些經典作品在任何編制下依然堅不可摧的音樂基底。
這種不屈服於框架的韌性,貫穿了 Joan Jett 的整個音樂生涯。正如當年她與製作夥伴 Kenny Laguna 為了突破業界重重阻礙,憑藉不服輸的拼勁自立門戶。Laguna 甚至動用了為女兒準備的大學基金來壓製唱片,兩人一路從俱樂部演出、在汽車後車廂賣專輯起步,最終一手締造了 Blackheart Records 的音樂帝國。
如果說《Changeup》像是一次有節制的沉澱與回眸,那麼在 2023 年 6 月推出的全新 EP《Mindsets》,則明確宣示了 Joan Jett 的音樂腳步始終持續向前。這張作品收錄了六首全新原創歌曲,由 Joan 本人、老戰友 Kenny Laguna 與 Thom Panunzio 共同製作,官方在發行時特別強調,這是一組徹底跳脫前作改編模式的純粹新作。
從首波單曲〈If You’re Blue〉俐落的開場便能聽出,她最標誌性的搖滾基底已全面回歸。強烈失真的粗糙吉他音、緊湊俐落的樂曲編排,配上 Joan 那充滿急迫感與咆哮張力的粗獷嗓音,完美揉合了龐克的生猛與經典搖滾的力道。這股極具侵略性的聽覺衝擊彷彿在向外界宣告:她固然能柔情地撥弄木吉他,但手中的電吉他從未被真正放下。
值得一提的是,EP 中的〈Shooting Into Space〉更巧妙地將棒球與拳擊等體育競技的意象寫入了歌詞之中。身為巴爾的摩金鶯隊的資深鐵粉,Joan 對棒球的熱愛幾乎與搖滾樂一樣貫穿了她的一生。這首歌曲宛如她人生態度的縮影:無論在球場、擂台還是人生的舞台上,她始終毫無保留地做著最真實的自己,展現出那個永遠活力充沛的 Joan Jett。
在人氣漫畫《我在意的對象並不是男人》(気になってる人が男じゃなかった)中,在談到 Nirvana 的同時,也一併談及了 Foo Fighters ,而通常在談論 Foo Fighters 的時候,大家往往會立刻聯想到鼓手出身的主唱 Dave Grohl——這點無可厚非,畢竟他曾是 Nirvana 的重要一員。 但在 Nirvana 的歷史中,其實還有一位值得被更多人記住的角色:節奏吉他手 Pat Smear 。 Pat Smear,本名 Georg Ruthenberg,是 1970 年代洛杉磯龐克場景中的關鍵人物,他不僅是傳奇樂團 The Germs 的共同創辦人,並擔任吉他手,與主唱 Darby Crash 一同塑造了早期美國龐克粗糙卻充滿爆發力的聲音。 隨著 Darby 在 1980 年去世,The Germs 宣告解散,而 Smear 的音樂旅程則繼續延展。他先後加入過像 45 Grave、Twisted Roots、The Adolescents 等洛城龐克或死亡搖滾團體,也曾試圖發展個人獨唱生涯,並於 1987 與 1992 年各推出一張個人專輯。且除了音樂之外,他還參與過一些影視作品,包括在《銀翼殺手》中以臨時演員身分亮相。 直到 1993 年,Nirvana 主唱 Kurt Cobain 親自打電話邀請 Pat Smear 加入巡演陣容。Smear 一開始甚至以為那通電話只是朋友開的玩笑——但回想起 Courtney Love 早先曾提過這件事,他很快意識到這是真的。從那一刻開始,他成為 Nirvana 最後一段旅程的現場吉他手,參與了包括《MTV Unplugged in New York》在內的多場重要演出,也收錄在日後多張現場專輯之中。 在 Cobain 去世後,Dave Grohl 創立 Foo Fighters,而 Pat Smear 也順勢加入。他在《The Colour and the Shape》專輯中表現亮眼,然而長期巡演帶來的疲憊與內部張力,讓他在 1997 年選擇離開。直到 2005 年,他再度回歸,後來逐漸回到核心創作陣容,並參與了多張 Foo Fighters 的專輯製作。 2014 年,Nirvana 入選搖滾名人堂,雖然 Pat 並未以正式成員身分列名,但他與 Dave Grohl、Krist Novo...
如果你也是從紅白機時代一路長大的玩家,應該對「任天堂無所不在」這件事不會太陌生。從小時候的筆記本、橡皮擦、便當盒,到貼紙、衣服、鬧鐘、卡匣收納盒……任天堂角色從來都不只是「活在電視裡」。但你知道嗎?1980 年代末,任天堂真的出過一台「超級瑪利歐吊扇」,把瑪利歐直接裝上天花板。 這不是都市傳說,也不是手作改裝,而是一款正式授權的家電產品,而且有型號、有原廠包裝、有燈罩和拉繩。它的名字叫做: Nintendo Super Mario Bros. Ceiling Fan & Light Kit 型號:CFN-1 製造公司:A-America Inc. 推出時間:約 1988~1989 年 你可能也跟我一樣,第一次看到那張瑪利歐吊扇的照片是在 TikTok 或 Reddit 上,標題還寫著「My dad installed this in '89」之類的話。我本來以為這是某人 DIY 的作品,畢竟網路上假卡匣、假 Game Boy、甚至假 Switch 全都有,但這吊扇看起來居然非常正式,還有印刷清晰的外盒,配件齊全、拉繩上還掛著小瑪利歐。 所以我當下就查了 eBay,才發現:這是真的。 這款 CFN-1 吊扇是任天堂美國分公司授權給 A-America Inc. 製造的正規產品。A-America 是當時專做吊扇與家用燈具的公司,根據產品外盒與包裝資訊可知,它的結構為: 四片 42 吋扇葉 每片扇葉都有不同角色貼圖(瑪利歐、路易吉、碧姬公主、庫巴) 附照明燈罩(白色半球型,燈罩印有 Super Mario 字樣) 拉繩控制燈光與風速 使用 110V 電壓,符合美國 UL 安規認證 且這些圖樣完全抓住了 80 年代任天堂卡通化角色的風格,比起現在精緻的 3D 模型,反而更有手繪感和童趣。 雖然這款吊扇設計得很可愛,但它並不是什麼大熱商品。當年只在北美像 Kmart、Sears 這類百貨公司短期上架,主要打兒童房市場。但由於價格不低(吊扇+燈具在當時是家電等級)、實用性和一般吊扇無異、玩家年齡大多還小,且決定購買的是爸媽,所以這些因素導致它在市面上其實銷售普通,沒有大量流通。而且這種商品不像遊戲卡匣會被收藏或保存,很多人安裝幾年後搬家就拆掉、丟棄了,這也讓它在今天變得異常稀有。 在 eBay 上搜尋「Nintendo Ceiling Fan」,你會發現真正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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